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燃烧的陨石
记者 秦清华
知道“徐登安”这个名字很久了，有几次是听别人说他是个“铁脑壳”，有几次是看到报纸报道他自己贴钱为乡亲修路、帮受旱灾的贫困农民买抽水机、收税铁面无私等等。在报纸上看到他的事迹，我也并没太在意，这年头做秀的人多，敢给新闻注水的人也不少，谁知道谁真谁假？
真正触动了我，让我决定采访他，是听别人说他得口腔癌了。
租来的家
4月14日，星期六，笔者走进徐所长的家里。50多岁的他比我想象中要苍老，衣着简朴，也没有我潜意识中的“税官”气派。因为手术和放射性治疗，他左脑勺掉了一大片头发，露出了苍白的头皮，左脸有些凹陷，下嘴唇和下巴严重错位，连说话都有些吐词不清。
我环顾室内，客厅空荡荡的，一套沙发又旧又破。“您这沙发用多久了啊？”我问。
“呵呵，是九十年代买的别人的旧的，皮子都换几回了。”徐所长含混不清地说完，又笑着纠正，“是人造革。”
朋友告诉我，其实那“家”也不能算是徐所长的，因为房子是租的，他目前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。工作34年，当过军人，当过林业员，当过副乡长，当过乡党委书记，还有担任地方税务所所长十几年的经历，干了大半辈子，也有“官”当，却没能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，如果不是亲眼目睹，谁会相信呢？我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起来。
奇怪的标签和发票
第二天，我决定到徐所长上班的马武地方税务所看看。无意中，我发现所有办公室用品都贴有规范的标签，上面工整地填写着物品种类、编号、责任人、存放地点。见我笑着琢磨标签，税务所里一位干部说：“徐所长工作严谨细致，我开始调这里来看到标签也觉得很奇怪。”
在徐所长办公室里，我看到了一叠奇怪的发票。发票的收款方是马武地税所，交款方却是他个人：1997年9月4日，徐登安交县分局办税大厅成立所赠纪念伞一把，折合人民币20元；1998年8月16日，徐登安交廉政款100元（注：某单位成立邀请参加庆典，发给参加人100元，转交单位作公家收入）；2000年4月15日，徐登安交春节回老家用车油费等300元……一位干部讲，这点发票还算不了什么，以前所里经费紧张，县上给他发的先进个人奖金他也要交。1999年至2000期间，他爱人在单位食堂做饭扫地，原定一个月300元工资，结果义务干了，到现在都没有发。我是第一次得知有人参加活动得了纪念品要折成钱交单位，第一次得知“当官的”用公车办了点私事要交油费，第一次得知个人的奖金可以因为单位经费紧张就交公，我很惊愕。
但徐所长的解释让我折服：“我就像班长，就得带头保持廉洁。特别是我们天天跟钱打交道，就更必须严格要求自己，脑筋想歪了一点儿就很容易犯错误，被人拖下水。”
告急的生命
在与所里的干部梁福山的谈话中，我终于弄清了徐所长生病治病的过程。2006年6月，徐所长左脸颊长出了一粒黄豆大小的瘤子，当时所里正忙着整修宿舍楼、办公楼，他断断续续到当地医疗点开了点药，也没见效，直到整修工作完毕，10月1日，他才去重庆做了检查。院方当时就告诉他家属是“恶性瘤子”（口腔癌），需要住院，他也从家人的神情中得知了病情严重，但还是执拗地回了单位。在做好了一些安排后，10月25日，徐所长才再上重庆治疗。12月19日，在做完手术出院的第三天，他就又开始上班了。“前不久，徐所长面部浮肿，我陪他到重庆大坪医院去，他的主治医生要求他立刻住院化疗至少2-3周，但他说回来把工作安排好了再去，结果拖到现在都没去。医院都打电话来催了，但他说只能争取‘五一’节去。”说到这里，梁福山显得非常焦急和忧虑，“其实医生说了，这段时间很关键，如果三个月后复查癌细胞没扩散还好，要是扩散了就真的没希望了。”
“其实他不明白，我是回来感觉浮肿消失了，觉得没大问题了可以还缓一下再去嘛。当然，真的没治了也是没法的事，我也看得开。”在笔者的劝说中，徐所长说出了 “合情合理”的理由。
无悔的追求
在物欲横流的时代，一个人做到清正廉洁尚且不容易，他何以能如此镇静而坦然地面对生命的危机呢？我不明白。
“我们都敬佩他，但很多人都不理解他，甚至叫他‘铁脑壳’。”所里一位干部告诉我。去年，徐所长去治病时家里只有2000元钱，在找县地税局里借钱时，有人说“他给敬老院老人买礼物，帮别人买抽水机，帮人家修路都有钱，治病没钱吗？哪个相信？”“有些人不理解他，说他‘不会搞’，他理直气壮地回答‘要把钱往自己兜儿揣，哪个没得办法？但我要对组织负责’。有的职工不理解他，认为他太‘逗硬’，但转念一想，有他这么严的监管，还真犯不了错。有些纳税户特别是个别大户还很恨他，因为他们千方百计想少交税，而他软硬都不吃。他悄悄跟我说‘我不怕他们恨，邪不胜正’。”
当笔者问徐所长，工作一辈子连房子都没有，又不被人理解，是否后悔时，他说：“不后悔。人各有各的追求，我出生农村，我感觉现在的生活比农村好，我已经知足了。我只希望为家乡做点事，回报组织的培养。”
我突然明白，徐所长确实是“铁脑壳”。有首歌里唱“我是一颗小小的石头。”如果我们这些平凡的人都是石头，那肯定是平常的石头，而徐所长，一定是那种罕见的，含铁量非常高的，坚硬而具有磁性的，哪怕坠毁也不惧怕燃烧的——陨石。
